大学我读的工商管理专业,那既然是专业,我告诉自己:“你应当变得更专业,”怎么做呢?“只读专业的书籍。”

我读了一年的专业书籍,就不想再看到它们。它们令我恶心,我讨厌它们。(我举不出到底读了哪些书,因为我已经完全忘记了它们,就像你会试图忘记让你讨厌的人一样。)

大学剩下的时光,我读了三年的网络小说。(我同样不记得它们的名字和内容,就像你不会记得你这三年吃了哪些菜,它们只是吃了进去,又排了出来。)

2017年,在全民学习的热潮当中,我再次奋起阅读。读什么书呢?如何变得更厉害的书。为了阅读的效果,我尽量做笔记,用输出倒逼输入,写成文字发表出来。

然而我又厌倦了。阅读是这么功利的一件事吗?

亚兰·雅各布(Alan Jacobs)在《我该如何阅读》中说:

天哪!千万别把阅读变成好像在让头脑吃有机蔬菜的行为,或者(稍微换个比方说)像是在椭圆滑步机上的可怕训练,运动者的全副注意力都放在“卡路里燃烧”的读数上,阅读的时候满脑子都在计算读了多少字数或页数——阅读变成刻苦又繁重的训练,让你在读完《米德镇的春天》(Middlemarch)后,会想起来是一股征服的严肃快感。这也太叫人沮丧了吧。

2015年,我在迪卡侬买过一个椭圆机,现在抓手处的胶皮都开裂脱落了,我可能也就第一年跑过20-30次。锻炼是一件痛苦的事情,即便在面前挂一台电视,也不能减轻锻炼的痛苦。因为我喜欢的不是锻炼本身,而是锻炼出的平坦腹部。

这是一个典型的外部动机,只会带来沮丧。

为什么阅读的目的不能只是为了阅读呢?为了阅读的快乐而阅读,这才是内部的动机。

赛尔在《如何慢慢读》(How to read slowly:Reading for comprehension)中说:

只为了收集资讯的阅读,我要坦白说,那是出卖了阅读艺术的灵魂。

我应该把这句话贴在书桌前面的墙上。

那我是不是应该回到大学后三年的阅读生活,继续浸泡在网络小说的水沟里?

不,那同样是外部动机,不过前者是为了追求资讯,后者是为了逃避现实。当你读完一本百万字的小说,抬起头来的那刻,迎面而来的是一屋子的空虚。

哈洛·伯伦(Harold Bloom)说:

促使我们想深入阅读的最强烈与最真实的原因……是想寻求一种艰难的乐趣。

解决问题会给大脑带来愉悦感,但前提是这个问题不能太难,也不能太简单。这两磅半的东西真难伺候!

莫提默·J·艾德勒把阅读比作作者和读者打棒球,作者发出一个球,可能是快球、曲线球、滑球,而读者要接住这个球。你可能一开始只是接住一些普通投手的球,但当你的理解能力逐渐提高,你就能接住高手的球,你不是为了得分、奖金、名誉,你在接球的过程中享受到快乐。

阅读可以快乐,这也是我在尝试去享受的。也只有当阅读成为一种快乐,你才能读的越多,而读的越多,即使你不去刻意追求显性知识,隐性知识也无时无刻不流淌入你的大脑。一本优秀的小说,让你收获的,并不比一本实用类书籍要少,即便你无法用语言清楚地表达出来。

那又何妨?

是的,我手边就放着一本《C.S.路易斯传》。我很少读传记,因为觉得“没用”,但现在却欲罢不能。我不知道自己收获了多少知识,那又何妨?我至少收获了很多个回味悠长的微笑。